Chia-Tyan Yang 楊佳恬

Pianist. Storyteller.

當小B碰上葡萄《下》
酸恬苦辣

當小B碰上葡萄《下》

秋天到了,收成的那一天我正好有一場音樂會,所以無法跟去。他倒是找了不少幫手。為了顯示我的誠意,我也動用我的人脈來幫他。還連絡了一個我大學時代 非常要好的朋友,他的名字是F開頭,姑且叫他阿福吧。阿福他家裡是釀酒的,到他這代不知是第三還是第四代了。他們全家從老到小都是律師,但是因為酒莊是祖傳事業(他們家有一座自己的山,種滿了葡萄,還有自己的湖養魚),捨不得賣,便在律師工作之餘(我們大家都猜測阿福家的人八成都是不睡覺的超人)一直繼續從事釀酒的工作。我過了很多年才從小B口中得知,阿福老爸還是本城令人聞名喪膽的辯護律師,而且是全奧地利唯一還擁有土木工程師執照的辯護律師。老實說,我完全無法想像。我眼中的他,就是一個很純樸、滿口方言又笑口常開的酒農,因為長久的粗活,雙手上一顆顆都是腳踏實地的硬繭。我知道他們家有很多傳家之寶等級很棒的釀酒器具,我和阿福撒嬌了一番,拜託他用家裡的磨子幫小B磨葡萄。

會去拜託阿福也是有我的私心的。我希望這兩個男人可以有多相處的機會,然後搞不好會增加感情。阿福和小B原來大學是法律系的同學,兩個人在學校裡是水火不容、互不來往。我認識阿福在先,從一開始就是好哥們,阿福非常外向,向來就很出風頭。外表看起來似乎很吃得開的阿福,卻常常栽在女人手上,我就不知道幾次扮演他的滅火部隊和愛情軍師,還曾經幫他校正情書,並認真教他分辨寫情書和訴訟狀有什麼不同。

小B和阿福截然不同。他的安靜常常被誤認為冷漠,內斂則被當作驕傲。我剛認識小B的時候,也覺得他傲氣十足,對他印象超不好的。幾年以後再偶遇時,竟然覺得他好酷哈哈。在一起好一陣子才發現,原來酷哥實在是害羞得緊阿。我咚咚敲著電腦寫到這,實在忍不住側頭看他。我們正在義大利度假,他整個人被北義大利的艷陽曬得紅通通的,臉上還被我鋪上從台灣帶回來的面膜。他第一次看到我用台灣紙面膜時,完全愣住,說,妳看起來好像那種三級燙傷的傷患喔。後來他被我又哄又騙用了幾次,反倒也變得喜歡讓我把他弄成燙傷患者的樣子,享受冰冰涼涼的感覺。他現在正乖乖坐在我旁邊,整張臉被面膜罩住,只看到兩顆眼睛和鼻孔露出來,眼鏡還架著,看起來挺像科學怪人的。怪人看著旅館房間配很誇張義大利文的好萊塢電影,一個字也聽不懂,還看得津津有味。實在叫我忍俊不住。

 

 

話說當阿福得知我竟然和他大學時代最討厭的同學竟然變成一對,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一直問我說,妳又不是沒人追,幹嘛挑一個這麼冷的!很認真的覺得我的品味系統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也一口咬定我沒多久就會恢復正常。不料過了好幾年,我的品味系統還是沒有恢復正常,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接受這個事實。這兩個男人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很勉強表現出友善的樣子。但是因為都是法律人,兩人都尖牙利嘴,總是不忘互相刺探嘲諷。我每次被夾在中間,都不知如何應對。偏偏磨葡萄那天我不在,這下可好了,佳恬不在,也就沒有必要客氣,這兩個男人根本就不給對方好臉色看。雖然這兩個男人的感情沒有增加,但是阿福還是把小B的葡萄給磨好了。據其他在場的朋友的敘述,他們兩個之間火光四射,但是還算是成熟的沒有什麼爭執。

我剛才問了小B,為什麼我們那時候不像古代那樣用腳踩阿。我記得 Keanu Reeves演的“漫步在雲端”,裡面有個場景就是婦女把裙子提高,光著腳丫子在踩葡萄,超級純樸浪漫充滿幻想的。而且我記得好像聽人家說葡萄不是有什麼酵素對靜脈擴張很好,所以人家酒農家的女人都有美腿。小B嘆口氣,依妳的個性,大概踩不 到五分鐘就會撒嬌說不要踩了。最後我還不就得全部自己來。(我只能沈痛的點頭,他真的太了解我了!)

後來買的傳統磨酒桶
後來買的傳統磨酒桶

葡萄磨好了,葡萄汁也集中在大大的桶子中了。釀酒的過程就正式開始啦。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小B很認真的做著釀酒日誌,很謹慎的、很學者精神的將每一個 步驟好好記錄下來。剛開始小B還會告訴我現在進行到什麼步驟,後來發現他根本是在對牛彈琴。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知道他把一桶葡萄汁放在B爸B媽的車 庫裡,然後要加一大堆化學藥劑什麼的。

我的新角色呢,就是擔任試毒師。我每個禮拜就到B爸B媽車庫裡面試喝。剛開始實在 難以下嚥,而且顏色又很奇怪,應該是白酒,有一陣子竟然還是粉紅色的(我 真的是沒有概念,後來才知道這是很正常的)。看著小B期待的眼神也是硬得吞嚥下去。看著我很勉強喝的樣子,小B的信心受到了不小的打擊,雖然書上說一定會難喝的過程是正常的,但是還是會怕怕說葡萄就卡在這個過程了,既不是葡萄汁也不是葡萄酒。

很神奇的是,過了差不多一個多 月,酒的香味漸漸出來了。我也開始感染興奮的氣氛了,也學會貼著酒桶,聽著酒在裡面咕嚕咕嚕發酵著、發展著。一個朋友幫他設 計了標籤,小B也開始看瓶子、買軟木塞、軟木塞的模套。我覺得最好玩的是把軟木塞擠進酒瓶的機器,我一看到就尖叫,好像我小時候台灣的挫冰機喔。(真的很 像那種老式的剉冰機,就是旁邊有個棒子,往下一拉機器就會往下壓,把冰磨碎。好懷念阿!)

過了幾個月,小B的白酒真的釀 出來了,也很正式的裝到瓶子哩,打入軟木塞,包裝了起來。看起來一點都不輸給人家外面賣的喔。千呼萬喚始出來,第一杯倒在長 長的酒杯裡,澄澄的閃耀,沒有人捨得喝。我對品酒沒有概念,也不懂品酒的術語,但是喝起來還真不錯,覺得酒的味道充滿了小B的愛心呢。去除在釀酒過程被喝 掉的部分,一共裝了30來瓶。分送給當初幫忙的朋友們後,現在正好還剩下三瓶。想喝的人趕快和我連絡吧!

寫到這裡,覺得差不多該結束文章了,因為已經寫到後繼無力了。側頭跟還鋪著面膜的小B求救,欸我不知道如何結束這篇文章,給我點建議吧。

小B頭也不抬的說:

PROST!(德文:乾杯!)

當小B碰上葡萄《上》

(原文寫於2009年6月2號我的無名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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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Chia-Tyan Yang in 2013/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