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a-Tyan Yang 楊佳恬

Pianist. Storyteller.

藝術家算是職業嗎? 音樂求學篇 Part one
酸恬苦辣

藝術家算是職業嗎? 音樂求學篇 Part one

如果說我選擇了音樂成為我的行業, 還不如說是音樂召喚了我。聽起來似乎有那麼宿命論的味道.

奧地利備受爭議的現代藝術家 Hermann Nitsch曾說,

一個會成為藝術家的人,不是因為他想,而是因為他必須。
別無他路。

我個人並不是多麼認同Nitsch的審美觀; 他的風格,愛用音樂加上繪畫加上酒精在類似祭祀的儀式上潑撒動物的鮮血與生的內臟來達到洗滌的效果。(我個人是覺得內臟沒有煮來吃蠻可惜的。但我超級喜歡他這句話。走藝術的,就了解他在說什麼。我不知多少次懷疑自己的能力,也曾試過把對音樂的愛束之高閣。 然而,音樂又把我給招了回來。

我國一都沒有唸完,就隨著和我當時的鋼琴老師陳哲久來到奧地利。離開了家人, 離開了朋友, 離開了淳樸的屏東 ( 結果發現這裡比屏東更淳樸)。那年是1992年。

因為才十三歲, 所以我順利考上藝術大學的先修班後,另一方面如同奧地利的小蘿蔔們上中學。我上的是一堆高傲孩子的私立女校, 我既是個轉學生,又是個顯眼的外國人, 德文一句也不通。所有的老師都很心疼這個千里迢迢來學音樂的孩子,我在學校是擁有特權的,可以不用做反正我也看不懂的功課,也被特別疼愛。我也馬上變成同學的眼中釘。我當時的心情真的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在學校被欺負的受不了, 我痛下決心,一定要把德文學好。原因很單純,我想要好欺負回去! 好歹別人罵我的時候,可以罵回去。我這個人,想做的,無論如何都要做到!我真的是卯起來練德文,在不到一年的時間硬是追上所有的課程, 兩年後國中是以幾乎滿分的成績畢業。甚至免試直升高中。當初欺負我的同學, 這時候也對我刮目相看。

這兩年的經驗對我的人生觀塑造, 扮演了很重要的一環。因為我發現, 人的心靈其實基本上是單純且有跡可尋的,很多人不是排斥外國人,而是對於不了解的東西,多半會抱著抗拒的心態。只要有心,主動敞開心房,釋出善意,學好當地的語言,多半就能獲得友誼。

艱難的求學路

我的鋼琴一路是走得非常驚險的。我不僅在中學裡面和同學大戰,一方面也在大學的鋼琴先修部念鋼琴和一些簡單的學科, 當時把我的鋼琴教授氣得七孔冒煙。他對於這種青春期的小朋友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對於他的教法又諸多不滿,我的個性又很叛逆,氣氛超火爆,我打死不肯用他的方法練琴。才在教授門下一年,他就通知我監護人把我逐出師門。可是當時的我渾然不知,還開開心心暑假回到台灣跑去台北找表姐過暑假。當老爸老媽被通知我已經被大學退學後, 趕緊打電話給哥哥,要他連夜把在台北玩到天昏地暗的我帶回屏東。我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回到家。

在門口,老爸就冷冷一句, 妳不用再去奧地利了,妳已經被教授退學了。

當時的我,雖然只在奧地利待了一年,在奧地利的生活已經是如魚得水, 慢慢建立了自己的圈子。 加上好面子,怎麼說也不肯夾著尾巴回台灣。

我向媽媽求情,媽媽靜靜流著淚說, 妳爸爸一下決定, 誰也改變不了。

我往樓上跑,喚醒一夜沒睡剛剛入眠的老哥,他臉色凝重聽著我哭天搶地,鎮靜地 說,好妳在房間裡等著,我下去和爸爸說。

我不記得當時我在房間裡面哭了多久,只記得哥哥走了上來,淡淡的說,好了,沒事了。妳下去和爸爸道歉, 說妳會努力加油的。爸爸會讓妳回去奧地利唸書的。

到底當時哥哥說了什麼說服了爸爸,他從來沒對我說。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隔了很多年,媽媽才和我透露,當初老爸為何改變心意。那天哥哥下樓去, 二話不說就向著老爸跪了下去, 求他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妹妹送回去奧地利繼續唸書。說著就啜泣起來, 爸爸媽媽大吃一驚, 兩個人都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哥哥的脾氣比我還倔強好幾倍,我還記得有次過年,哥哥不知道說什麼冒犯到奶奶,爸爸怒吼著要他下跪,哥哥不肯。 爸爸氣不過,出手打他, 但硬性子的哥哥不跪就是不跪。 爸爸火頭上來, 把哥哥都打倒了。所有的親戚都衝上來阻止爸爸,不能再打了。 狀況混亂的像是鄉土劇。我記得很清楚,場面之火爆,我們許多小孩在一旁都嚇哭了。 唯有哥哥,脖子都紅腫了, 還是倔強咬牙, 不哭也不跪。

個性那麼硬的哥哥,這時候, 為了妹妹, 噗通就跪在爸媽面前了。 媽媽後來跟我說,當時她都急壞了, 因為那時候哥哥的身體狀況非常不好,心臟血壓關節都有毛病。她和爸爸馬上要把他拉起來, 他怎麼也不願意起來,激動的說, 你們不讓妹妹回去唸書, 我就不起來。

爸爸媽媽別無他法,只得答應哥哥。

其他的細節我已經記不得了, 猶記得我接下來在台灣的那段日子被禁足,禁電話。回到奧地利的時候我被送進去程度比較低的省立音樂院唸鋼琴。 這真的是很屈辱的回憶,因為當時幾位和我差不多時間一起出國的同學,各個都是突飛猛進,只有我才念了一年,就被教授退了學。

PART 2 在這裡

藝術家算是職業嗎? 音樂求學篇 Part 2

(原文於2008年發表於我的無名小站上)

Written by Chia-Tyan Yang in 2014/01/01